“Hi, Chinese!(嘿,中国人!)”这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响了20年,也一直刺激了我20年。
1988年,我有幸作为国家教委公派出国的留学人员,赴澳大利亚进修。当时,我们国家还很困难,每年派到国外的留学生不多,给留学生的生活费每月也只有400澳元。当时,我在国家教委直属的西南师范大学任教,虽已是副教授,每月工资也不过300多元人民币,家里除了一台8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别无其他抢眼的家什。因此,用省一点,多节余一点,以后带回国改善家庭经济状况,成为我给自己定下的一大目标。要知道,当时澳元与人民币的比率为1∶6.5,省下一个月生活费的四分之一,就相当于国内拿两个月的工资!
比我早到澳洲的一位北京人告诉我,我们所在的那个城市中心有一个规模很大的超市,每逢周末,超市都要清理下架一批即将过期的肉食品、牛奶、鸡蛋和蔬菜、水果,以正品价格的十分之一左右出售,其质量对健康绝无妨害,去那里买生活必需品,可以省很多钱。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一个周末,那位北京人约我去他说的那个超市购物。我们刚走到蔬菜市场,就有好几个小贩高叫“Hi, Chinese!”北京人告诉我,是小贩招呼我们去买他们的东西。
走到摊前,看到地上放了好些箱子,装着蔬菜、水果,上面写着“One dollar, One box(一澳元一箱)”。要说,还真便宜,箱里的一块钱的东西一个人够吃一周了。若约几个人买不同的蔬菜、水果分着吃,花一块钱就可以吃到好几样东西。
此后,我的蔬菜、水果,基本都是来自那“One dollar, One box”。
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买“One dollar, One box”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当地吃低保的人,另一类就是中国人。我一下子明白了,那“Hi, Chinese!”不仅用作招呼语,还表达出一层更深的意思:手头不宽裕的中国人,这些削价的东西适合你们!
2008年,当我再次听到一声声“Hi, Chinese!”时,惊讶伴着高兴,自豪伴着甜蜜,那20年来的不悦,竟被一扫而光。
这一年,受组织派遣,我参加政府代表团出访阿根廷,就双方文化交流、经贸往来、建立友好城市关系进行磋商。通过几天频繁的会谈、会唔、考察,代表团团长代表重庆市与阿根廷科尔多瓦省签署了建立友好交流的意向书,确定了双方将重点推进摩托车、汽车、教育、食品工业、农产品和农业机械等领域的合作,并达成了科尔多瓦省派员访问重庆,探讨与重庆大型摩托车企业合作,在阿建立组装厂,生产摩托车,拓展南美市场的具体合作意向。
离阿那天上午没有公务活动,我们决定去布市(布宜诺斯艾利斯)最繁华的商业区转转,好买点礼品带回家。
阿根廷经济发展水平不低,人均收入已超过5000美元。因此,在布市商业区里,商店鳞次栉比,珠光宝气,装饰也一家比一家气派。
使人惊讶的是,差不多每经过一家店铺,总能听到“Hi, Chinese!”紧接着便是几句不很流利的中国话“欢迎光临!”“进来看看,不买也没关系!”“买得多,我会给您优惠!”
从北京起飞,经停巴黎,空中飞行23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布市。这么遥远的一座城市,居然有如此多的店员会讲几句中文,我们的惊讶与自豪,不言而喻。
我们走进一家商店,一边看货,一边与店员闲聊。原来,近些年,到布市来的中国人越来越多,而且中国人出手大方,大包提,小包装,几乎没有空手离开的。为了做生意的方便,必须会讲几句中文,这已成为布市作店员的基本条件之一。
阿根廷不仅出产全世界质量最好的牛肉,也生产、销售驰名世界的皮革制品。很自然,皮具成为首选礼品。
在货比多家之后,我看中了一个店的一个皮包(给老伴)和一件皮衣(给女儿)。
我和接待我的店员讲起价来。可以看出,她显得有些兴奋,因为两件皮货价值不菲,是笔不错的买卖,同时她又显得有点担心,怕我嫌贵不买。她告诉我,她是从俄罗斯来打工的,老板定下的价她无权改动,不然要受罚,请我谅解。
一方面我确实喜欢这两样东西(事实证明我有眼力,回家后受到她们的赞扬);另一方面,也碍于俄罗斯姑娘的热情,我爽快地按原价买下了。
俄罗斯姑娘一边装袋,一边用很标准的普通话发音说了句“谢谢!”
20年前,外国人把中国人和贫穷画等号;20年后,外国人把中国人视为富人来恭迎。多好的事啊!
现在,我喜欢听:“Hi, Chinese!”
【作者系重庆市委会主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