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格胜是画家,因此必须从他的画说起,而且必须从他的鸿篇巨制《漓江百里图》说起。
1982年,中国旅游出版社委托黄格胜用中国画形式绘制一幅能包容漓江沿岸主要风景点的手卷式桂林山水旅游图。他在查阅文字和绘画资料时惊异地发现:自古而今,竟没有一幅较全面、完整地表现桂林山水的长卷全景图!所有的都是零散的单幅。这是为什么呢?是画家的疏漏,是桂林全貌不易表现,还是历史的青睐故意遗赠给自己这代人一个机会和殊荣。“古而未有今该有,愿倾此心绘江山。”黄格胜为自己的这一发现激动了。他认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认定一定要逮住,哪怕为之付出毕生的精力和巨大的代价。一些设想在心中烈火般地燃烧着:画,画一幅漓江全景图,要大,要长,要全,要站在古人、前人、今人已有的高度上去画!这一念头一经产生,就如影随身,再也摆脱不开了。强烈的创作欲望使他兴奋,激动,焦灼不安。只是碍于当时还在读研究生,限于各种条件无法立即着手创作,但他从此就有意识地开始了准备工作。
“开图别有沧桑感,只觉含毫咏不成。”绘制长卷的准备工作全面铺开之前,黄格胜首先在心理上做好迎接一切困难的准备,另外在时间上打算速战速决,争取三五年内拿出来,但也准备打持久战。为了对漓江有一个较为全面透彻的了解和准确精到的认识,他对桂林山水的山形地貌、气候温差,风土人情、神话传说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细致的观察,积聚起厚厚的一本又一本的速画和数以千计的写生稿,他也大量地阅读有关桂林山水的文史资料和照片画品。平时读书看报、作画、闲聊都与桂林山水连成一气,真正是朝思暮想,魂牵梦绕,达到“漓江即我,我即漓江”的境界。这时,整个桂林山水熔铸于心,历历在目,挥笔能画了。
寒暑易节,经过三年的艰苦努力,1985年200米巨制《漓江百里图》终于绘制成功。作品问世后,在国内和美国展出时,反响都很大,中央电视台曾多次给予报道介绍。广西美术出版社于1988年出版了该作品的同名大型画册,以后又多次再版。中国驻美使馆曾将此画册作为礼品送给美国当时的总统老布什。
黄格胜说:“我画了二十多年山水画,觉得漓江山水是最难构图的:几座立着的山,一条横着的江,点景既无苍松古柏、古刹殿寺,也没有飞瀑老桥,组成画面的重要元素基本没有。”但既然觉得已经画出了《漓江百里图》,那作小景可能更加容易吧。黄格胜经过多年的摸索、体会和实践,在最终掌握画漓江的一些相关处理方法后,决定再在漓江上作一番大手笔。又经过更深入的研究和钻研,汲取了多年画漓江的经验和教训,加深了对漓江的了解和理解,同样用三年的时间,黄格胜一景一画的独幅《漓江百景图》再次将漓江流域的景点以艺术的形式展现在世人面前。新作品问世后,有评论家认为,如果说《漓江百里图》是一部情节跌宕起伏的长篇小说,那么《漓江百景图》则是意境优美的散文。正是因为热爱故乡的普世情感,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两部姊妹篇作品将会被世界上越来越多的人所认识。
大气磅礴绘漓江,黄格胜成功了。《漓江百里图》不但成为漓江画派的开山之作,而且和他后来的《漓江百景图》成为漓江画派的经典代表作品,他本人也逐渐成为该画派的领军人物,并得到社会的承认。2007年12月,以黄格胜为代表的“新时代·新广西·新画派——漓江画派作品大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隆重开幕。
二、“回头还画自家山”
《漓江百里图》横空出世,黄格胜作为画家成功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火”了。
黄格胜不但在国内“火”了,而且“火”到了国外。上世纪80年代末,随着中国当代山水画开始在世界画坛上受到重视,黄格胜两次赴美国举办个人画展,作品都被抢购一空。
黄格胜成功了,他的成功不但带给他无数的荣誉,也带给他许多物质上的诱惑。在美国第二次举办画展的时候,许多朋友,包括美国政府的一些官员都极力挽留黄格胜留下……
深夜,黄格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美国、绘画、故乡、母亲……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老是重复着几个交替迭现的镜头。
他的人生再次面临重大的抉择。
“当时,我在美国有住房、汽车和优越的生活条件。”黄格胜回忆说,“临行前的晚上,我辗转反侧,考虑要不要回国。后来,我决定回来。因为,留在美国意味着改变画风,甚至改变个性和人格去适应美国人的口味。而我的骨子里是农民,我的事业在中国。”
他最放不下的还有他的苦难的母亲。——像天下所有母亲一样,黄格胜的母亲把所有的爱像阳光、春风一样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子女身上。1967年的春节,黄格胜的父亲被造反派一纸“勒令”,带着两个女儿被迫离开了他工作的灌阳县西山乡供销社,离开了他深深眷恋的爱妻爱子。大年夜,他们父女三人在全州火车站吃米粉作为年夜饭。也是在那一天,黄格胜却蒙在鼓里,满怀虔诚地在韶山朝圣。1968年5月,在黄格胜当时被抽调到县里画领袖像时暂住的黑屋子里,他的母亲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泪流满面。那是经过半年多时间才辗转到她手上的老家亲戚的来信:他的父亲已于半年前被老家的造反派活活打死丢到河里!这个全家人一直提心吊胆又不敢相信的噩耗令母子俩震惊!父亲去世后,他母亲以那微薄到只有30元的月收入和多病孱弱的身躯支撑了这个五口之家并把四个子女抚养成人。对于崇尚“母仪天下”的黄格胜来说,要想永远服侍在母亲的身边,就只有回到国内。
“而且,美国没有桂林米粉,只有汉堡包。”黄格胜多年以后谈起此事时还幽默地说。
黄格胜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的人文山水风景画在他深爱的这片热土上获得了巨大的发展。在对漓江流域自然风物和民风民俗的长期观察中,黄格胜创造了写生化和生活化的独特风格,并且带动了南方的一大批山水画家。他带领这个有着鲜明地域特色和独特艺术追求的画家群体,以漓江山水为依托,以国画为表现手法,描绘当代清新、明朗的南方风物、世俗生活的亲情乡情。“漓江画派”就这样逐渐形成了。
黄格胜来自以美丽风景而出名的桂林,秀美神奇的桂林山水不仅是他无尽的灵感源泉,还赋予了他率真的性格和深厚的人文关怀情感。“描绘农村风光和壮乡建筑是我的终生主题。”因此他的画中,清山上总是缀有屋瓦,碧水间总能看到孤舟。
他的画,总是凝结着化不开的浓浓故乡情愫。所以,在他的很多作品中,我们会看到“故乡”、“村寨”等字眼反复出现。童年桂北山乡的生活给予他太多的记忆,所以他的绘画故事里这些记忆会十分顽强地凸现出来。许多人觉得黄格胜的那幅长度只有6米的长卷画《远去的村寨》画得最好。《远去的村寨》长度虽然不及《漓江百里图》的百分之三,但作品里承载了画家很深的爱恋和痴情,这种情感是一种与生俱来深藏于灵魂里的记忆,当其通过画家的笔墨和符号显现的时候,就绝非那些只会描绘物理山水风景的作品所能比拟。画家正是痛感这些凝聚着民族文化精华的记忆正在随着时代的骤变随风而逝,因之才愿意将这些记忆寄托在山水村寨的笔墨符号之中,从而使一幅简单的山水风景画里有诗歌、有童年故事,同时也拥有了深刻的人文内涵。
要保持长久的艺术生命力,不能离开故乡,离开乡亲。黄格胜对此感触颇深。多年来,他经常下乡写生,和农民同吃同住。他说他来自农村,他知道农民心里想的东西。在桂林兴安的水源头村,当地的村民把他当自家人一样看待。黄格胜到村里写生,和村民们一起生活,一起抽烟,一起猜拳喝酒。因此,他的作品能真切地反映农民的生存环境和喜怒哀乐。后来,水源头村因为黄格胜的画作出了名,富裕了,黄格胜也因为水源村而收获了大批农村写生素材。
另一次,他在桂北一个山村写生时,一位老大爷走过来跟他拉起了家常,问他姓什么,黄格胜说姓黄。“是不是‘黄格胜’的‘黄’?”老大爷眉飞色舞:“黄格胜画得可好啦!”黄格胜欣慰地笑了,原来在纯朴的村民心中,无论认识与否,“黄格胜”已经成为一个专用名词,他们也早已将他看作自己的亲人。
正是俯身在故乡的土地上耕耘,黄格胜的艺术生涯才能不断地得到养分补充。他曾在不同场合多次表示:“是广西这片土地养育了我,也是广西这片土地带给我绘画的灵感,离开这片土地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有匍伏在这片土地上才能生存”,“一首《蓝色多瑙河》使多瑙河名闻天下。作为一个在桂北山区长大的壮族人,我要用我的心和手中的笔讴歌漓江,把家乡的山山水水介绍给全世界。”
对于不少人来说,《漓江百里图》一直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由于作品长达200米,打开和收拾都要大半天时间,因此诞生后,只于1985年和1987年分别在广西区博物馆和美国洛杉矶各展出过一次,之后,人们只能在画册上见到她的倩影。而《漓江百景图》最大的特点就是现场对景,观赏性十分强。2006年当这两件作品同时在广西区博物馆展出时,真是万人空巷,人们争睹为快。
“作画十多年,今日才荣幸得以一睹《漓江百里图》的真面目。这次展出的机会十分难得,要用心去琢磨这巨作的技艺,以提高自己的艺术修养。”桂林画家席先生的话,道出了上千位前往观赏的画家和美术爱好者的心声。
在展览开幕式上,黄格胜深情地说:“我认真了,尽力了,这次展览是我20年来画漓江的一个小结。”当现场有记者提问他今后想画什么?他说:“不画漓江我画啥?回头还画自家山。”
三、亮出第一频道的精彩
除了教授和画家两个头街,若再论职务,除了广西艺术学院院长职位,在致公党内的任职应该是黄格胜最为看重的位置。
2002年,黄格胜走马上任致公党广西区委主委。这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领域,并且这个领域与他的专业甚至本职工作显得格格不入。画家崇尚的是自由,而政治要求的是庄严。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显然,从事民主党派领导工作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考验。全区致公党员和社会各界对他的转换有所疑虑:他是否能做得好?压力可想而知。
压力催生动力,动力源自压力,在一次机关全体干部职工大会上,黄格胜动情地说:“党派工作是我的第一频道,在工作中我一定要亮出第一频道的精彩。我上到这个位置,不是我个人的荣誉,而是整个致公党组织的荣誉,中共党委对我的信任,就是对我们组织的信任,我恳请大家帮助我,和我一起为多党合作事业出一份力。我会好好工作的,争取在我的任内,本党在我区的事业能有所成就!”
黄格胜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为提升区委会机关的团结氛围,黄格胜身体力行,主动和区委会班子成员经常沟通,处得关系融洽,配合默契。上任伊始,黄格胜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分别找机关同志谈心,掌握大家的思想动态,调动大家的工作积极性。同时,黄格胜在各种场合大力褒物那些努力工作、无私奉献的干部职工,大力提倡开拓进取的奋斗之气;对那些不思进取、工作散漫等现象和歪风邪气,则敢于不留情面地严厉批评。
“音乐讲气,中医讲气,国画讲气,一个机关也要讲气,这个气就是底气、朝气、正气、团结之气、奋斗之气。”在致公党广西区委,大家都熟悉、认同黄格胜主委的“提气”说。正是他的“提气”说和良苦用心,使得机关的各项建设取得了更进一步的成绩。
头衔很多,工作很忙,但黄格胜只要能抽得开身,便会和机关的同志或党员坐下来敞开心扉就参政议政工作而讨论,和大家一起为参政议政工作出点子、想办法。他虽然兼职,但区委会每年的课题调研,黄格胜都要以不同的方式参与,千方百计利用自己的社会影响,为致公党的调研工作提供方便。几年来,他还亲自动手撰写提案、信息,为政府的决策作参考;在与中共广西区委主要领导的历次座谈会上,往往能提出有真知灼见的建议,受到中共部门的高度重视。他很重视和中共搞好关系,他常说,“我们是参政党,我们当然要接受执政党的领导,我们追随共产党不是一时的,而是永远的。我们要学习好、运用好多党合作的理论,为我国的多党合作事业出力献策。”
多年来,黄格胜无论是担任全国、区人大代表还是政协委员,都会就社会关心的重点、热点问题进行深入调研,提出议案或提案,并严格要求致公党广西区内的党员中的各级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也要认真地参政议政。由于被认为站得高,看得远,黄格胜深知自己在党员中的标杆作用,所以无论是专程还是兼程到各基层组织,他都会以半讲授半交流的方式为大家讲统战和多党合作方面的知识,从组织上和思想上巩固多党合作事业的根基。每年,黄格胜都要下到各市委会检查指导工作,就是连区直支部的生活会,他只要在南宁,都会抽出时间去参加。
黄格胜说:“作为参政党党员,我们必须更要注重学习,才能跟上形势的发展,所以我希望大家加强学习。”他还亲自撰写关于学习型参政党机关建设的论文。他特别注重年轻党员、年轻干部的培养,一经发现优秀的人才,就推荐到相关单位去任实职,时刻争取为致公党广西区各级组织的发展营造良好的环境。
“我头衔10多个,但我参加的会议十之七八都与致公党的工作有关,党派工作不就是我的第一频道?”黄格胜如是说。在这个频道里,尽管有过令人不满意,但正如他的承诺一样,亮出的多是精彩。也正因为他在此频道里的精彩“演出”,才让更高层对他刮目相看。在致公党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上,黄格胜被选为本党中央副主席,为广西区其他民主党派所瞩目。在刚刚闭幕的自治区政协十届一次全会上,黄格胜又被选为副主席。
相信,这些新设的“栏目”会给黄格胜的“第一频道”注入新的内容。期盼他亮出更多的精彩。